二十三.
宋茜在辦公室研究這陣子以來收集到的資料,姑且不論逃稅的事情,光是尼坤被患者投訴的案子,一個月就有十件,這是很高的比例,加上植體和假牙掉落太頻繁,連她都覺得事情很不對勁。
「如果廠商刻意拿劣質的低價高報,這樣我們根本難以查核」
「是醫院系統出問題」
「還是太信任醫師了」
眼前資料太不可思議,如果真能夠狸貓換太子,從中收取的回扣費用很驚人,加上每年都需要評鑑廠商,只要賄賂尼坤,穩定得標還可以比別人低價的費用獲得,配合的天衣無縫。
再把目光移動到投訴的案件,除了假牙不斷掉落,大多都是投訴醫師態度不佳,講話不耐煩,對患者無禮,不願聽患者意見,宋茜只好打電話到他辦公室請他過來一趟。
半小時後,從容不迫的進來。
「主任醫師,找我?」
一進來的笑臉,宋茜覺得裡面有把刀,而刀鋒正對著自己,磨刀霍霍。
「尼坤醫師,最近醫院收到很多患者的投訴,都是有關於你做的植牙假牙和植體都容易脫落,我想問一下是不是有什麼狀況?」
「哦~現在是主任醫師要演戲給總醫師看,拿我先開刀?」
「我沒那麼無聊」
「那些患者都是牙周比較嚴重,假牙和植體本就容易因為牙齦狀況不好而有影響,這點基本學識,宋醫師不會不知道吧,還是,您瞧不起我的科別呢」
臉上笑笑,說出口的話利的可以刺傷人。
「我沒有瞧不起,只是你被投訴的案件比起其他醫師要來得多,所以想關心一下」
「當上主任醫師就不一樣了呢,茜,以前連看都不想看我的不是嗎」
「不要這樣叫我」
聽到他喊自己名字,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,噁心感湧上。
「你以為我愛叫啊」
「尼坤醫師,請你放尊重」
「這是我要說的,請主任醫師不要因為患者無理取鬧,就把我找過來談,這種不尊重我身為醫師的做法,我無法認同」
「那患者投訴你態度不佳,不聽患者意見,說完想說就讓護理師去解釋,身為醫師才是該要對患者解釋清楚的不是嗎」
「如果妳連哪些是惡意投訴都分辨不清楚的話,有什麼資格坐這個位置呢」
「我有沒有資格,也不是由你決定」
宋茜站起來怒目而視,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害怕的人。
「哦~宋醫師看起來成長不少呢,這樣會引起我吃回頭草的興趣哦」
「省省吧,誰不知道你現在正在追檢驗科新來的學妹」
「宋醫師是不是還是喜歡我,才會對我的事這麼在意」
「我如果要是再喜歡你,我寧可下地獄」
「哈哈哈~怎麼辦,宋醫師,妳勾起我的興趣」
面對變得強勢的宋茜,反而讓尼坤覺得有趣,看到以前沒看過的那面,得意笑著,伸出手要撫摸她臉頰,不意外瞬間被她拍掉。
「不要碰我」
「宋醫師好強勢呢~」
「身為醫師,本就有義務對患者解釋清楚,他們要不要做、要不要聽是他們選擇,我們的責任就是把選擇後產生的結果分析讓他們去考慮,請你認清這點」
「我也說了,患者聽從醫師是最基本的禮貌,我不會因為被投訴多了一點而改變作為」
「是嗎」
宋茜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是嗎,這倒是出乎尼坤的預料之外,本以為她會氣呼呼的回應,意外的冷靜讓他瞇起眼,想看清她內心想法。
「主任醫師還有別的事嗎」
「沒有」
「那我先去忙了」
「…」
不予回應,宋茜把目光轉向電腦,尼坤走出辦公室,對於宋茜轉變感到很開心,變得跟之前很不一樣,內心覺得,現在的他們都跟八年前不一樣,她肯定也不會害怕,心念一轉,愉悅地走回辦公室。
「宋醫師...可以再試試呢」
隨後,宋茜手機上傳來允兒訊息,晚上在05要請吃飯,畢竟宋茜和孝敏在權醫師這件事上幫了很大的忙,特意選在05,第一地點方便,第二還能給孝敏人情,大家互助互惠,一舉數得。
「Sunny姊,先說好,這不能打折哦,這樣我會被朴醫師嫌沒誠意」
「哈哈哈~好!!那我先把店裡貴的酒都上一輪哦」
「欸,是也不用這樣啦,Sunny姊~」
Sunny幽默的逗著允兒,二樓又被她們給包場,秀晶和宋茜下班後一起到05用餐,秀妍要上班沒辦法到。
「允兒,現在升上經理不用跑外面是不是輕鬆多了」
「哪有,看到業績不好,我頭就會痛,恨不得自己多出去跑幾單,還是請三位醫師多幫我一點忙達成業績」
「允兒姊,請這頓飯除了要答謝兩位學姊外,還順便要賺業績,這頓飯會不會太划算」
「鄭醫師不幫幫姊姊女友嗎」
「幫~不然我姊會唸我唸到受不了」
秀晶跟允兒一來一往,已經變得很熟識。
Sunny不時會到樓下吩咐廚房,或者是自己去拿酒上來,讓孝敏忍不住念她,今天大家都要開車,還拿那麼多要幹嘛。
「對了,三位醫師,這是今年年底的牙材展和醫師公會的晚宴,今年由我們公司主辦,辦在麗寶樂園的福容飯店,兩天一夜,這是行程表,有講師課程,推廣現在很流行的隱形牙套矯正」
「哦~據說隱適美現在廣告打得很兇」
「嗯,但也因為這樣,隱形矯正風氣帶起,越來越多人會開始詢問有沒有比較便宜的隱形矯正,我們公司現在也有在推,這邊,你們可以參考一下」
「允兒,果然這頓飯是來推銷的」
「孝敏姊,讓我宣傳一下嘛,報名到這個月底截止,如果三位醫師都要去的話,我會負責你們的報名費用」
三人聽到,眼睛瞬間為之一亮,不是說小氣,實在是很難得有廠商這麼大氣。
「那我可以攜伴嗎~~」
「孝敏姊當然可以啊,我會幫你們安排很棒的房型」
「哦~那我要報名」
「好,那麻煩孝敏姊到時候再給我基本資料哦」
「沒問題!!」
孝敏好奇心強,幾乎每年牙材展都會去逛逛,加上今年是跟醫師公會晚宴聯合舉辦,沒有不去的道理。
「學姊,妳想去嗎?」
秀晶轉頭看向宋茜,她身為醫師的第一年,她會想去。
「不去也不行,我有收到醫師公會的邀請」
宋茜苦笑,身為主任醫師,這種晚宴基本上都要參加去打招呼才行,而且是邀請全國各地牙醫師過來,她沒辦法不去。
「那,允兒姊,幫我跟學姊一起報名」
「沒問題,我也會幫兩位安排很棒的房間」
秀晶微笑謝過,孝敏卻忽然大喊。
「等等,允兒,千萬千萬,不要把我跟Sunny安排在秀晶和學姊房間隔壁哦」
「欸?為什麼?住隔壁不好嗎?」
孝敏還沒說出口,秀晶看她眼神就知道她要講什麼,搶先一步說出口。
「因為我跟學姊可不想聽到孝敏學姊的聲音~」
「欸欸欸,學妹怎麼可以搶走我要說的話呢,我才是不想要聽到學姊的聲音好不好」
兩位醫師爭辯來爭辯去,允兒一下子理解話中有話,燦笑著,除了坐在兩人中央的宋茜。
「秀晶,孝敏,妳們到底在講什麼,住隔壁哪會聽得什麼聲音,那家飯店我住過,隔音還不錯啊~」
一臉單純的模樣,孝敏和秀晶愣一會兒,互相笑出來,連允兒都覺得宋茜怎麼會這麼單純這麼可愛。
「幹嘛啊,為什麼妳們三個都在笑」
「宋醫師,我不知道您這麼單純呢」
允兒這句是誇獎,秀晶怕她會被孝敏損,只好在耳邊悄悄告訴她,三人注視下,她臉慢慢紅起,分別瞪了孝敏和秀晶一眼,默默切著她點的牛排吃。
「學姊,害羞了?」
「閉嘴,朴孝敏」
「哈哈哈哈~秀晶妳剛剛說了什麼,學姊怎麼這麼害羞」
酒喝下去,大家都放鬆許多,說話也會比較沒尺度。
「我說‘所謂的聲音,是指呻吟’然後學姊就臉紅了」
「鄭秀晶妳還講」
再瞪秀晶一眼,這種動作秀晶只覺得可愛,孝敏和允兒一瞬間都被兩人之間的甜蜜甜得雞皮疙瘩起來。
「學姊既然知道那邊隔音不錯的話,那允兒就幫我們排在隔壁吧,我想測試看看那天會不會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音」
「孝敏學姊,再說下去,學姊要生氣了」
「好好好,我不講不講哦~哈哈哈」
宋茜搖搖頭,她對這兩個伶牙俐齒又很會隨機應變的學妹,真的很沒轍。
正餐吃完,等上甜點,允兒拿出跟尼坤合作廠商的資料,包括給予植體包裝的差異,和改過包裝標籤的痕跡。
「允兒,這些妳哪裡來的?」
「在那邊有認識的人,對方快要離職,她把手中收集到的證據給我,這些完全是可以信任的證據」
「嗯,這些只有內部才有可能拿得到」
「所以宋醫師,有需要我幫忙,儘管開口,我都會幫忙」
「謝謝妳,這些資料真的太有用」
「允兒姊,謝謝妳,妳這麼忙,還要幫學姊做這些」
「哪會,宋醫師是自己人嘛」
「那允兒,妳認識的那個員工,有聽聞逃漏稅的事嗎」
「有,他們老闆那邊有兩份帳款,實際的收據金額,和報稅的收據金額不一樣,每年都叫材料叫快百萬的人,怎麼可能報稅收據只有十幾萬,根本不合理」
「是啊,我自己呈報上去也快百萬了,他怎麼可能壓在五十萬內,還十幾萬,太扯」
「學姊,尼坤真的,很爛又渣呢」
「他這個月被十幾個患者投訴,我上次找他來談,他根本一臉無所謂」
「學姊你對那種人講什麼都沒用,需要用證據讓他來認錯」
孝敏一臉氣憤,講到尼坤就氣。
不過,她們幾個怎麼都沒想到,尼坤的報應會來得又急又猛。
秀晶沒有喝酒,開車回家,兩人現在已經住在一起,太開心,一下子就喝太多。
「學姊喝太多了」
「秀晶~抱我嘛」
喝醉的宋茜,更會撒嬌更喜歡擁抱,秀晶只好先把東西放在一旁,坐在她旁邊抱著她。
「今天吃飯好開心~」
「開心也不能被孝敏學姊一直灌酒就一直喝啊」
「孝敏很壞,都喜歡跟妳說些有的沒的」
窩在秀晶懷中,現在宋茜很放鬆很安心。
「說哪些有的沒的?」
「說...說什麼不要住我們隔壁會聽到聲音...」
「對啊,哪會聽到聲音,學姊都喜歡悶著,後面才會慢慢喊出來」
秀晶摸摸宋茜臉頰,看著她又露出嬌羞神情。
「我哪有」
「我是當事人,所以我知道哦」
「討厭,妳跟孝敏一樣討厭」
「我們是喜歡看學姊單純的樣子~啾」
「秀晶~」
「嗯?」
「謝謝妳在我身邊」
講完這句,宋茜恍恍惚惚昏睡過去,看著她睡臉,秀晶捨不得叫她,只好抱起她到房間脫下衣服,幫她稍微擦拭一下讓她好好睡。
過沒幾天上班,宋茜辦公室出現花束,宋茜簽收的莫名其妙,毫無頭緒會是誰送,秀晶不會做這種事。裡面有附贈卡片,打開一看,署名人是尼坤。
「搞什麼!」
沒有想到會是他,宋茜直接把花束丟到垃圾桶,隔天早上依然有花束,這次更多了巧克力,宋茜嘆氣收下,仍然把花束直接丟棄,連續幾天如此,尼坤也不是低調的人,很快整個牙科部都在傳宋茜和尼坤復合,才會這麼甜蜜。
知情人士都不知道尼坤到底在搞什麼,宋茜本人也是。
孝敏看見辦公室丟棄的花束,宋茜無奈的看她。
「學姊,他現在想怎樣啊?」
「不知道,每天都送花,卡片上面還會寫一些噁心的話,我不知道他要幹嘛」
「唉~」
「嘆什麼氣,該嘆氣的是我吧」
「我在幫學姊嘆氣,不然我其實是很想衝下去揍人」
「少亂來哦」
「知道~」
「現在大家是不是都在討論我的事」
「對,很多人都說妳們復合」
「又成為討論的話題了」
「學姊,學妹有生氣嗎?」
「很 生 氣 」
宋茜邊說邊無奈笑,秀晶知道的當下馬上就傳訊息說把花丟掉,後面連續幾天送花,完全惹火她,是她一直安撫,才沒讓秀晶去找尼坤。
「也是,怎麼可能不生氣」
事件男主角,很巧的這時候進來。
「打擾到兩位了嗎?」
「尼坤學長」
「學妹來找學姊聊天?」
「啊...不是,有患者要討論」
「哦~~」
尼坤走近辦公桌,眼睛瞄到被丟到垃圾桶的花,這些都是預期內的反應。
「有事嗎?」
「主任醫師好冷淡,怎麼把我送的花丟掉呢」
「反正放久也是要丟,不如早點丟,免得佔我辦公室空間」
「欸~茜以前不是這樣對我的」
「麻煩你稱我宋醫師」
「這樣也太疏遠」
「有什麼事嗎?沒事的話我跟孝敏還有事要討論」
「那我先不打擾,等妳下班再來找你」
「不必」
尼坤笑而不語,反正他會來等她。
旁邊的孝敏看得火冒三丈,自以為親暱的語氣,真的有夠討厭。
「別瞪了,人都走了」
「氣死人,氣死人!!」
「該生氣的是我」
「學姊!你要小心,難保他要對你使什麼小人招數」
「我會,我不是以前那個傻傻愛慕他的人」
這麼多年,她也不是傻子,那還會被這種招式騙呢,宋茜對於尼坤說的話沒有多放在心上。
下班鎖辦公室門,尼坤快步上前兩手架在兩旁,用著偶像劇中的招式,圍著宋茜不讓她走。
「放尊重一點,尼坤醫師」
「現在下班了,不用拘謹,茜~」
「請稱我為宋醫師,這邊是醫院」
「幹嘛這麼嚴肅,怕我對你做什麼?」
「哼,我看起來像是有擔心嗎」
宋茜冷笑,直視尼坤,跟以前的她不一樣,她絕對不會再讓這個人欺負她一絲一毫。
然而,她越是冷靜面對,越激起尼坤的好勝心,頭貼近宋茜,她真的改變很多很多。
「茜,改變很多呢」
「不改變也不行,畢竟當初被你傷得可深,還在醫院四處造謠」
宋茜這樣講,尼坤有些站不住腳,他清楚知道,要是宋茜出來澄清哭一場,輿論肯定會偏向她,但她卻沒有這樣做,這點也讓他一直在防範,甚至誤以為她對他還有意思,才會時不時的故意提起。
「那妳為什麼不解釋,反而讓我去說呢」
「哦~尼坤醫師現在是在害怕我會揭穿你的真面目?!」
尼坤往後拉開一點距離,眼神從剛剛的挑釁,變得嚴肅思索宋茜說的一字一句。
「妳想幹嘛」
「怕我破壞你形象,就不要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,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宋茜」
尼坤張大眼瞪著,對於宋茜他現在完全摸不透,不是引起他興趣的那種,而是害怕他會不會反咬自己一口。
秀晶有收到孝敏訊息,知道尼坤下班會過來宋茜辦公室,雖然很盡力處理患者,還是有拖延到,快步走去,只見宋茜被困在尼坤兩手之間,很生氣很憤怒,但她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宋茜學姊~下班了嗎」
尼坤和宋茜同時向喊聲方向張望,宋茜推開尼坤手走向她。
「嗯,鄭醫師結束門診了?」
「對,尼坤學長,不好意思,我們跟孝敏學姊還有約,先走了」
「嗯,先下班吧」
很不想跟他打招呼,可是他是學長,秀晶忍著怒氣快步走向停車場,這步伐和氣氛,宋茜知道她在生氣,開車路途中,摸著秀晶大腿,語氣上揚撒嬌地喊。
「秀晶~」
「秀晶~」
「秀晶學妹~」
秀晶的右手緊緊抓著宋茜左手,她剛剛是真的很擔心宋茜會被怎樣,更氣自己明知道還來晚,默不作聲是在責備自己。
「學姊,對不起,孝敏學姊有跟我講下午尼坤過來妳辦公室說的話,我還是來晚了」
「沒關係,我知道妳忙看診」
知道她在自責,宋茜另一手也過來緊抓。
不過,自責的情緒久久無法散去,就連吃飯時都是一臉緊繃,宋茜有些擔心。
一回到家,宋茜就把人拉到沙發上去坐著。
「學姊~」
「先讓我說話」

渣!!!!!!!!!!!
超級渣😠